首页 > 新闻资讯 > 艺术中心

艺术中心

站在京北渡口

发布时间:2018-11-24    浏览次数:3次    
分享到:

到京北渡口的时候,已经黄昏。正值残阳西下,将半边天染成红色。站在渡口,放眼望去,只见榕水滔滔,轮渡来回,汽笛声声,回荡在空阔的江面。四百多年前,一个叫桃花的伶俐姑娘在这里过渡,跟一位热心的渡伯斗智斗歌,留下千古歌谣,在潮汕大地传唱。潮湿的晚风从江边吹来,江水舔吻着岸边,我耳边似乎响起一个银铃般的响声:“阿伯呀——”

        那是在一个大清早,榕江边苏员外家的小婢女桃花背着一个行囊,要到江对岸去接回苏小姐。榕水滔滔,阻隔大江南北,南北两岸的交通必须靠搭渡。一个叫进伯的老人专门在榕江边撑渡,搭乘过往的客人。桃花是他这一天最早接到的第一位客人,当渡船撑起,船下流水滔滔东去,头上蓝天白云悠悠,此时离对岸尚远,渡伯提出让桃花唱歌来消遣,桃花不愿意一个人独唱,要求与渡伯斗歌。于是两人充分施展各自的智慧与诙谐斗智斗歌,互相用歌声来嘲弄对方。这是一种善意的嘲弄,充满了俗世间的人情味,宛若邻居间见面一个善意的玩笑,因此千百年来这段歌谣飘荡在江面,民间流传着曾经逝去的歌谣。渡伯唱道:“正月人‘营安’,单身娘仔守空房,嘴含槟榔面抹粉,手提雨伞去觅‘夫’,呓了呓,去觅夫。”桃花唱着回应:“二月是春分,须毛鬓白撑渡船。裙衫破裂无人补,无亩阿伯泪纷纷,呓了呓泪纷纷。”两个人从一月唱到十二月,歌声之中有着潮汕各种风土人情,有着相互的揶揄嘲弄,更有着俗世人情世故的温暖。及到势均力敌的最后,渡伯唱:“我老人也从后生来,成人之美自应该。桃花带书西胪去,万般心事在书内。”桃花唱:“老伯人老心卖老,胸怀阔达人爱戴。此去公事免踏拍,有情人欢喜笑颜开。”渡伯斗歌斗不过桃花,桃花又急着过江,两人只好互相妥协,相互尊重,渡船不知不觉就过了江。这个过渡的小插曲后来成了潮剧舞台经常排演的折子戏,因其载歌载舞,诙谐幽默,充满了浓郁的潮汕风情,在海内外都广为流传,几乎走到哪无论男女童叟都能随便都能来一句“呓了呓”。

       京北渡口就是当年桃花过渡的真实地方,桃花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她过渡的时候,是否真的有跟渡伯斗歌,已经没有真凭实据供考究,但是我更愿意相信这是真实的,因为相信,所以我将其当做一个历史遗迹来寻访,千里迢迢从广州来到揭阳,不顾暮色将临,直接奔到江边。

        现在的京北渡,已经没有人摆渡了。古老的渡船已经消失,换之的,是大型的汽轮。不但行人,甚至单车、摩托车都可以直接上渡船,天堑成通途,群众过江更加方便。“呜呜”的汽笛声里,汽轮“突突”驶动,瞬息对岸在望,连唱完一首歌的时间都不用,古典的诗意就这样被现代化的快捷所冲淡。我站在京北渡口,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惆怅。

        滔滔江水阻隔两岸,一叶灵动的扁舟可以横渡。横渡必须付出时间与力气,这个短暂的时空里因此就多出了一段诙谐的歌舞。现代化的汽轮驶动,别说平静的江水,就是汹涌的海涛也能等闲渡过。现代化机器的使用,对人类社会的发展起到巨大的促进作用,因为便捷,所以直接,因为直接所以也失却了更多的诗意。站在京北渡口,我看见渡船上的人各自神色凝重,十年修得同船渡,彼此皆是有缘人,但是船上每个人都冷漠地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有的人低头看手机,有的塞着耳塞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有的叉起双手看着风景……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体,看似同船而渡,但是到了对岸,彼此不说再见,各自散去,谁也不认识谁。少却了一段载歌载舞,少却了一段人世间相互交流的温情,寂寂江面,那是一种怎样的落寞与惆怅!

       “十三月天顶营雷公,雷公雷妈显威风。雷声惊倒玉皇帝,四处下令掠雷公。”“啊……你输我了,输我了。”我耳边响起两人的斗歌唱腔。“呜呜!”突然汽笛声响,打断思绪中的歌谣,渡船靠岸了。只是,此时再无歌声。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