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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聊斋故事之胡嘟嘟

发布时间:2019-01-21    浏览次数:187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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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是个资深的戏迷。

        他迷戏迷到什么程度?家里的墙壁贴的都是潮剧明星的海报,身上穿的衣服定制印了演员的剧照,就连手机里的屏保及手机铃声,全部都与潮剧有关。

        但凡听到方圆三十里左右有戏班演戏,不管如何,他都要想尽办法赶去观看。拍照,然后上传到朋友圈。他的朋友圈一打开,全部都是关于戏班演出的信息及动态,有人慨叹:“方圆三十公里,没有一出戏能逃出许仙的视野!”有时候几台戏同一晚演出怎么办?许仙骑着摩托一班一班探访过去。至于演了什么戏倒也无所谓,方正有戏演出的地方,许仙有到现场去检阅也就是了。

        某一天,福建一个野鸡戏班来到许仙的隔壁乡演出。

        为何说是野鸡戏班呢?只因戏班人员都是非专业的农民临时凑起来的,演员没有任何演戏功底,甚至演出时连角色戏服都穿错,这类戏班演出时候只播录音,然后所谓的演员上台手舞足蹈搭配动作。因为不用开声,被业界蔑称为“哑狗戏”。这类戏虽然没有半点艺术可言,但是戏金便宜,在某些偏僻的乡村还是有一定市场。演戏娱神,这类戏的演出看得人尴尬,很少有人去看。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戏,许仙也绝不放过,准时到台下“打卡”报到。

       话说这一晚是邻近乡修祖墓,古墓修葺一新,专门请了一班 “哑狗戏”来坟前“演出”。整台戏演出台下空荡荡的,许仙却看得欢。对于许仙来说,只要锣鼓响,有人唱就好,至于唱什么,唱得怎么样,倒是无所谓。这一晚演《八仙闹海》,戏班播放了专业剧团的录音,然后一群从乡下招来的无业游民套着各种戏服冒充八仙上台走来走去,偶尔搭配音乐节奏比几下,许仙在台下看得哈哈笑。他用手机录着各种视频传上微信圈,心中颇为自得,因为这一场的演出他没有落下。

        尽管台下只有许仙一人看戏,但是哑狗戏班是尽职的,在录音没有播完之前,戏台上陆续有演员在走动。好不容易戏演完,戏歇棚拆,许仙带着满足感回家。

        要回家必须经过一条山路,山路漆黑,但是许仙一点也不怕。他一边走一路用手机播着刚才的录像,一边用跑调的音调跟着哼唱。

       “喂,许仙弟!要回家了啊!嘿,这唱腔真好听!”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仙回头一看,原来是村里的鸟嘴老婶。鸟嘴老婶也是一个资深的戏迷,她有个癖好,天天在家只播一出《四郎探母》,播完重复再播,是以杨四郎天天都来探母。似这样天天探,估计老太君也是厌烦吧,但是鸟嘴老婶一点都不厌烦。

        “鸟嘴老婶你也来看戏啊,我刚才怎么没有看到你啊!”许仙说。

       “有啊!我就坐在你的后面哩,不过我看到八仙跟龙女打斗这一场就离开一会。今晚的戏唱得真好。”鸟嘴老婶说。

       “哦,八仙跟龙女斗法,龙女输了就走,八仙随后就追,这一场你没有看到啊?这一场真好啊,哦,我刚才有录,我播给你听吧!”许仙说着洋洋得意地打开手机,一边走一边播放。“支胡嘟嘟过响,惊神走鬼。不过我是觉得不公平,八仙八个人打龙女一人,虽然打赢了,但是我觉得胜之不武啊……”许仙一边喃喃自语,但是四周一片寂静。他回头看时,一片漆黑的空荡荡,鸟嘴老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许仙心中有点不悦:“真不够意思,离开也不说一声,亏我还好意播音频给她听呢!”

        一路上啰里啰嗦的,回到家。敲门,许妻起来开门,看见许仙满脸不开心,觉得奇怪:“今晚的戏不好看么?”

       “不是啊,回来遇见鸟嘴老婶,她也去看,看漏其中一场,我刚好有录下来,好心好意播给她听,她却一声不吭就跑了,我想邻里乡亲,这样很不够意思哩”

       “什么?你遇见鸟嘴老婶?你是遇见鬼啊!鸟嘴老婶上个月才去世,我们还送了纸仪哩,你看,这门口挂着的红丝线不就是丧礼的回礼么!”许妻大声叫了起来。

       许仙一听,犹如冷水淋头,登时清醒过来。回想起刚才遇见鸟嘴老婶的一幕,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鸟嘴老婶在生也是喜欢看戏的,为何看到中途不看?为何我播她漏看的这一场她就跑了呢?”许仙心中疑虑重重,重新再播他录制的视频。戏中,龙女败走,八仙追赶,音乐激昂,犹如两军对垒,胡嘟嘟响起,声音凄厉,杀声震天。许仙顿时明白,鸟嘴老婶害怕胡嘟嘟的声音。

        此后,许仙依然不放弃方圆三十公里任何戏班的演出。只是后来,他将手机铃声设置成为胡嘟嘟的声音。

 

附录:

        胡嘟嘟是潮剧乐器的一种,书面语叫做“号头”,其声尖锐刺耳,响起声音类似“胡嘟嘟”发音,因此潮汕人俗称这种乐器为“胡嘟嘟”。胡嘟嘟是一种管乐器,由可以伸缩的三节套管连成,长有一米多,末端扬声的喇叭状向上往内卷起,吹奏的时候没有一定的音高,全凭吹奏者运气来控制音调的高低,因此吹奏者必须气息非常饱满,才能吹得响。民间传说胡嘟嘟的号角声有驱邪作用,农历七月施孤请戏班演净棚时候,一般是不会吹胡嘟嘟的,因为怕胡嘟嘟把鬼给吓倒、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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